《太常引》作者:卫十七娘【cp完结+番外】
简介
病娇阴郁人格分裂皇帝&tis;外表清风明月实则刻薄孤绝臣子。
&ldo;百年光景,一堆尘土,碌碌苦劳生。回首问前程。望极目,山河未平。&rdo;
【壹】一去何时归
楚朝永圣十年的长安城,甫一入冬便刮起了朔风。那朔风先是以浑然不解意之势教坊间捣衣妇人纤纤素手冻得皴裂,又自龙首原裹挟着那已积蓄一岁的阴寒往上都大明宫奔来。
至夜,郇弼始出紫宸殿殿门时便被那飕飕作响的风扑在面上,不由打了一个激灵,一旁的黄门连忙上前递了一个套了隔纱的赤铜暖炉,笑道:&ldo;今早儿晋王殿下来时,命身旁的萧娘子送这个给阿翁,殿下说这针线虽不好,隔纱到底难得,况这时用却是极暖和的,阿翁权且用来暖暖手罢。&rdo;
这小黄门名唤苏严,平日里谈吐言谈皆十分伶俐,郇弼亦素有提携之意,今夜见了他,便不由自眼底攒出些赞许之色来,笑吟吟地向他轻声细语道:&ldo;白日里那场刑事你可也去看了么?小小年纪,莫要只将心思放在阿翁身上,那才是天子之怒呢!&rdo;
他一面说一面自紫宸殿前玉白阶除上不疾不徐地行过,跟着他的苏严却猛地一哆嗦,想起白日里大家挟雷霆之怒清理黄门之势,忍不住暗暗覷了郇弼一眼,不知他那时为何全无惧色,反倒镇定地劝慰大家珍重圣体,勿以琐事为扰。
&ldo;卿口中所言之琐事,可是数百黄门的性命呐。&rdo;那时圣人李蒨闻言,淡淡地饮了一口郇弼从苏严手里接过后奉过去的汤药,似笑非笑地道:&ldo;卿倒是想得开。&rdo;
郇弼眼睛只轻微地眨了眨,很快笑道:&ldo;老奴如今忝列内侍省之首,正是大家不以老奴卑鄙之故,故而老奴只管大家御体之安泰,绝不敢复为汉之十常侍,倘若大家为了那起子已然伏诛的黄门乱臣费心,圣体有损,那便是老奴的过失了。&rdo;
&ldo;是了。&rdo;李蒨躺在榻上,苍白着面目将那白瓷药碗放还回去,&ldo;姜氏一党教朕费心除了,往后卿便亦是黄门之首了罢。&rdo;
其时殿内正烧着瑞碳,令那殿中的酴醿都发散开来,袅袅烟气自十宝博山炉中间的窗槛的逸出,苏严在一旁侍立,大气也不敢喘,但听郇弼接口道:&ldo;大家说得很是。&rdo;
苏严想至此处垂下眼去,手心里似是有些黏腻,想来是又出汗了。
大楚近几朝来宦官势大,渐渐酿出祸来,今上历时十载方除去权宦姜贞吉一党,而白日里郇弼那般奏对,着实教他腿软的不成样子。
&ldo;因大家如今病势转沉,太傅连同诸位宰相又奏请立太子一事,大约是在争执当立晋王殿下抑或颍王殿下罢。&rdo;郇弼仿佛知道身后黄门官心头的恐惧,开口时带着几分安抚的意思,却仍旧是上位者的语气,并不能使年轻黄门稍稍安心些,&ldo;但不要怕,等下了雪便好了,瑞雪兆丰年呐。&rdo;
尽道丰年瑞,丰年事若何。长安有贫者,为瑞不宜多。
可今岁的雪仿佛来得格外早些,且大。入冬不过月余,那雪便六出纷飞挦绵扯絮般扑簌簌地落了下来。等到落在大明宫内,举目望去,愈发觉得那庭列瑶阶、林挺琼树尽作莹白朗润之色,仿若花积阶除、玉绽梅梢,但见来年凤池清切,鸡树鸣深。
永圣十年十一月十五夜,上召太傅杨公赡,宰相刘宏词、张夷则、杨绅,知枢密冯昭辅、两军中尉鱼延年六人入紫宸殿。
六人中以杨公赡最为年长,他是先朝的探花郎,如今位居三公,满朝文武几有半数穿过他门下的绛纱,自年前卫国公禤仪致仕后,风头一时无二。
李蒨歪在榻上,挥手禀退左右宫人内侍,只留了一个内起居郎。沉水香的烟气弥散开来,自那起居郎的视角望去,紫宸殿内君臣好似身处太清之境。李蒨始终沉默地听着杨公赡与鱼延年的争辩,无非是立嫡立贤之说,颍王为嫡,晋王为贤。
鱼延年并不曾读过多少书,而杨公赡言语间亦无多少生僻故典,却字字切中肯綮,激得武官几乎发上尽指冠,最终勃然怒道:&ldo;颍王秉性素柔,莫非将来太傅要倚仗这样的圣天子弹压藩镇贼逆么!&rdo;
&ldo;鱼卿言过。&rdo;李蒨终于开口,却是在止住鱼延年接下来的不敬之言,若有若无地看了一眼杨公赡,方和声道,&ldo;河朔之地有襄王,何来贼逆?&rdo;
于是鱼延年俯身叩首:&ldo;臣死罪。&rdo;
殿内有片刻寂静。
襄王李策乃李蒨幼弟,宪宗第十三子,绍徽三年以弱冠之龄入了幽州镇,后五年,鸩杀幽州节度使魏知年,奏禀圣人魏知年一十三件大逆之罪,收幽并之兵,奉圣天子诏令为河朔三镇节度使。在外人看来,圣天子诸庸碌兄弟中,襄王入藩镇以来之举委实令人侧目,便尽皆缄默了。
&ldo;无妨。&rdo;李蒨却是面上含笑,虚虚伸手将他扶了一扶,蔼然向殿中诸臣子续道,&ldo;太傅住一住,其余卿家的意思朕俱已明白,且去罢。&rdo;
殿内的五位臣子退得很快,杨公赡立在李蒨三尺之外,耳畔忽听见一声叹息:&ldo;君佑,你也老了这样多,朕单见你进贤冠下鬓边已生华发,便可知卿辛苦甚矣。&rdo;
这声叹息自然是李蒨所发,杨公赡诧然抬眼,却见圣天子强撑病体待要起身,因此时殿中宫人尽被遣散,杨公赡下意识地便要上前去扶他,却被他拉住自己那紫衣的袖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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